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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门妻主(1 / 1)

春雨初霁,透彻区明的阳光洋洋洒洒笼住了回暖的大地。

好消息,王姐撑过鬼门关了。

坏消息,宁晏好不容易攒了几个月的真气,一夜去了大半。

宁厌捡到一个落水灾民的消息很快传遍全村,村民纷纷跑来看稀奇。

村民议论,他连自己都养不活,还发哪门子的善心捡个半死不活的人?

“你是没看到。那女子长得可俊了,细皮嫩肉的,别提有多白了。”

“嗐,人都要死了,一点血色没有,能不白吗?”

“还在水里泡了这么久,肯定皮子都泡白了。”

“不,就是好看。我看比那赵秀才,还秀气。”

“哟,照这么说来,宁厌是看人长得好,才捞起来的。”

“啧啧,丧门星没人看得上,十八岁了也没人说亲,他倒是思春了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丧门星和落水鬼,倒是绝配。”

“孤女寡男共处一室,那女的肩膀都露在外面,怕是早被宁厌看光了。”

“反正女人不吃亏。”

几个宁家女人一阵猥琐调笑,李大娘听了嫌弃得很,又不好与她们撕破脸,只插嘴:“也有可能是看她白净,疑心是大户人家出来的,救一命以后能得不少赏钱。”

她这么一说,其她人也觉得不无道理,竟有些眼红了。

宁三娘嘲笑:“就他这个丧门星,不把人克死都烧高香,还指望他救人?再说了,汇到咱们村定长河的起码五六条水路,每条绵延几百里。涨水又急,几百里一天一夜就飘过来了。这么宽的地界,又是遭了灾的人家,谁还找得过来?”

宁三娘是个有见识的,众人便觉得宁厌救了个没用的人。非但不能换钱,还往外赔银子。

笑话看完,村民纷纷散去。

宁晏蹲在灶台前熬药,方才那些刻薄的议论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
虽然当时是出于侠义救人,不过经她们一说,倒是提醒了他另一桩要事。

成亲。

还得趁着人没死,赶紧成亲。

他本来就预计和一个病入膏肓的女人成个假亲,这回不就是天上掉下个妻主,歪打正着了吗?

只是对方昏迷不醒,趁人之危实非君子所为,但宁晏也实在遇到了大难关。

突然遭了水灾,他收入锐减,挤着牙缝倒是能还宁三的三两银子和秋税,人丁税决计交不出的。

尤其他为了救王姐,真气散了大半。不论是交不上税打板子还是离乡逃跑,凭这小身板,都是死路一条。

宁晏也想过,不还那三两银子,把原主的祖田抵一亩给宁三,多出来的钱交人丁税,还有剩余。

谁让他实在看不得宁三那吃绝户的嘴脸,她就是等着自己还不了钱看笑话呢。堂堂武林少盟主,白纸黑字红手印,签了这个对赌协议,脸不能被她打。

反正王姐是他救的。若她死了,就当生前报恩,来世也不必为他做牛做马;若救活了,此事就属于权宜之计,以后和离,一别两宽。

宁晏脸红透,臊得慌。自觉无耻,自知缺德,一边喂王姐喝药,一边陈情。

“你不说话,就当答应了。”

于是他拎着后院养的两只野兔子去往李大娘家。

李大娘远远就看见宁厌朝她家走来,生怕他是为了涨租的事情。这下遭了灾,她也是没法子的,赶紧闭门。

宁晏连忙说明来意,不涨租,是要她家夫郎帮忙做媒,他要娶屋里躺着的女人为妻。

啊不是,他是要招赘上门妻主。

李家夫郎犯了难,说是没有双方父母之命,那女子姓名来历一概不知,听郎中说,活不过三天。

“这个媒,俺做不了。”

宁晏拿出一小串铜钱:“这是喜钱。事成之后,还有谢媒礼。”

李大娘一把接过钱,掂了掂,得有五十文钱,顿时笑得牙龈全露:“能做能做。”

朝廷鼓励成婚,李家夫郎是私媒,也领了一叠格式完整的私约婚书。只要成亲双方签署摁手印,官府也是认的。

宁晏着急成婚,李大娘也生怕他家躺着的女人死了,着急要剩下的谢媒礼,便让夫郎收拾一番,出门说媒去了。

在默认姓名为“王姐”的默认之下,她“答应”成为宁晏的上门妻主。妻夫二人摁了红印,婚书生效。

宁晏看着婚书,写的全是他不认识的字。他转到灶台,摁熄一支烧了一半的木条,就着末端的黑炭,在新娘与新郎的姓名处,用他熟知的文字,端正地写下了“王姐”与“宁晏”。

“我不讲武德,我内心有愧。你我助一劫,不论生死,我宁晏定然投桃报李,以还恩义。”

不认字,但认理。江湖儿女说一不二,宁晏以人品对王姐做了终生担保。

傍晚,宁晏规规矩矩地买了李大娘家的一只母鸡,扎上喜庆的红绸子,抱着它绕村口一圈,走完了迎亲的流程。

宁晏抬眼望向远天,黄昏漫照如不灭红烛,彩霞千里如新娘凤冠。良辰吉时,天地为证,该是场好兆头。

在两人相遇的第二天,王姐躺着就把婚结了。

当李家的老母鸡代替她和宁晏拜堂时,她正陷入昏聩惨痛的梦魇。

她当然不叫王姐,她之前喊的是“皇姐”,而她的真实身份是当今大宣女皇,易檀。

半个月前,女皇南巡经过楚州,所到之处皆一片歌舞升平,海晏河清。然而被大雨困留两日后,粉饰太平的幻梦破碎,竟传来安楚大坝溃堤的惊天噩耗。

楚州沃野千里,尤多水患。易檀登基后,将同父胞姐易桐的封地定在楚州,封其为楚王,委其治理水患打造盛世粮仓的社稷重任。

登基五年,易檀每日面临的是被先帝亏空的国库与腐朽的吏治,大宣亦不时遭受北方外族劫掠掣肘,战事频仍。便是如此举步维艰之局,易檀宁愿拆了自己的宫殿,停修自己的皇陵,也从未亏过楚王修筑安楚大坝的银子。

安楚大坝耗银数千万两,修筑时间超过三年。结果才用到第二年,就溃堤了。易檀怒不可遏,着禁卫军严查,竟顺藤摸瓜查出楚王诸多谋逆之举。

朝廷的拨的几千两白银,大都落入楚王私库;而表面工程的筑坝所耗,则强征楚地民脂民膏。楚王以筑坝为幌,四处诱捕壮丁劳工充入营中,同时瞒过工部开采铁矿私铸铁器。

桩桩件件,皆是不臣之心。何况楚王为女皇亲亲胞姐,这番背刺更为诛心。

易檀还在痛心胞姐谋逆,斟酌刑罚时,楚王先下手为强,直接谋反了。

因为楚王比谁都清楚,她的胞妹自小虽以美貌闻名朝野,但那张颜有多勾魂,手段便有多残忍。十三岁暗杀摄政王,十五岁血洗宗室登基,十八岁让“九窍玲珑麒麟女”臣服辅佐——和这样的权谋怪物斗,一旦落入后手,必然死得苦状万分。

数千禁卫军忠心护驾,死伤无数,堪堪杀出一条暂时残喘的血路。为保女皇安全,禁卫军统领拆兵五路,每一路护送一名女皇替身出逃。

易檀则伪作禁军小卒,混入其中一队。

此事绝密,知晓者不过二三人。饶是如此,易檀一队人马,仍旧遇到了斩尽杀绝的楚王私军。

易檀在乱阵中受伤,坠入汹涌的洪流,生死未卜之际,意外被捞门板的宁晏救下,成为他的上门妻主。

她几度深陷弥留,识海犹入炼狱焦灼,却都有一股极暖的气流汇入四肢百骸,以恢弘之势推动血脉奔涌,擎引心脏砰砰跳动。

易檀是在成婚第三天醒来的。

她空洞地看着灰暗的茅草屋,身上伤口的钝痛与呼吸的烧灼感,双重疼痛折磨着她的神志。

“呀!王姐!你醒啦!”

宁晏刚熬好药端到床边,就看见王姐睁着眼痛苦喘息。他一边为自己救下一命自豪,一边将药灌下,催动仅存的一丝真气舒缓她躁动难安的内伤。

易檀虽不明白自己身处何处,潜意识里却生出了暂时安全的预感,待到体内伤痛暂缓,又昏昏睡去。

梦里只觉有谁在按压自己的身体各处。酥酥麻麻的,带着点钝痛,按过之后,发沉的身子又好似轻快了许多。

再度醒来,易檀身体流连数日的灼热终于退去,神思也已清明。

她才知道,自己是被眼前这个粗鄙的农夫救下。而当被问及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时,她露出了迷茫的神情。

宁晏一看这表情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
王姐失忆了。

“你叫王姐。”宁晏耐心帮她找回记忆:“是你在昏迷的时候,说你叫王姐。”

……

“我叫宁晏。因为某些原因,我们成亲了,你是我明媒正娶的上门妻主。”

???

“咳咳咳……”易檀弹起身,一阵猛咳,宁晏赶紧拍了拍她的膻中穴顺气。

“朕……咳咳……我……昏迷了多久?此处……还是大宣吗?”

宁晏道:“你是从河里飘来的,我捡到你五六日了,这里是大宣。”之后又对两人成婚一事做出解释。

“不成婚就要给五倍人丁税啊!你们这的皇帝是土匪转世吧!”

……

宁晏半是愤懑半是歉意,骂了皇帝又骂吃绝户的亲戚,还说遭了洪灾实在没法子,止不住地为自己“强抢民女”找补。

易檀定念一想,五倍人丁税是楚王为搜刮民脂民膏拟定,此地还在楚州境内,若贸然暴露,定然会被楚王追杀。不如顺应宁晏所说扮作妻夫,藏身于乡野之间,待自身痊愈,再做筹谋。

此时此间还需宁晏多加照顾,易檀便按下对男子的天然厌恶,配合道:“夫郎于我有救命之恩,承蒙不弃与王姐成婚。王姐自当报答,以解夫郎燃眉之急。”

王姐如此明白事理,宁晏的心理包袱一下子轻松不少,开心地将人扶着重新躺好,还说这就去杀只鸡补补身子。

看着宁晏对自己无比殷勤,易檀心中冷嗤。

呵,男人,到底是看脸的肤浅之辈。

不过自己身为大宣第一美女,十五岁荣登天极的真龙天女,他会馋自己,不顾穷得连税都交不起也要杀鸡供养自己,也是人之常情。

宁晏一刀宰了当初替王姐和自己拜堂的老母鸡,他终于可以给自己补身子了。

为了救王姐,他体内的真气,是一滴不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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